和殷衙推春霖即事
东风吹暖雨,润下不能休。古道云横白,移时客共愁。
绿沈莎似藻,红泛叶为舟。忽起江湖兴,疑邻畎浍流。
此时无胜会,何处滞奇游。阵急如酣战,点粗成乱沤。
竹因添洒落,松得长飕飗.花惨闲庭晚,兰深曲径幽。
丝牵汀鸟足,线挂岳猿头。天地昏同醉,寰区浩欲浮。
柳眉低带泣,蒲剑锐初抽。石燕翻空重,虫罗缀滴稠。
荷倾蛟泪尽,岩拆电鞭收。岂直望尧喜,却怀微禹忧。
树滋堪采菌,矶没懒垂钩。腥觉闻龙气,寒宜拥豹裘。
名膏那作沴,思稔必通侯。蚌鹬徒喧竞,笙歌罢献酬。
山川藏秀媚,草木逞调柔。极目非吾意,行吟独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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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映纱窗,金鸭小屏山碧。故乡春,烟霭(ǎi)隔,背兰釭(gāng)。
宿妆惆(chóu)怅(chàng)倚(yǐ)高阁,千里云影薄。草初齐,花又落,燕双飞。
曙光照射入碧纱窗里,把香炉画屏映绿。兰灯初灭的时候,缥缈着袅袅的烟絮,缭绕着我的思愁,拨动着我对故乡春色的回忆。
昨日的宿妆里,还残留着昨天的愁绪。倚着高阁眺望,几片薄云漂浮在天际,草绿的时候春花已凋落,成双的燕子飞来又飞去。
参考资料:
1、房开江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2008:31-32
2、赵崇祚编徐国良注.花间集.武汉:武汉出版社,1995:10
3、胡建次等.温庭筠词全集汇校汇注汇评.武汉:崇文书局,2015:40
金鸭:即香炉。古时燃香之炉,常常涂金为狻猊、麒麟、凫鸭等形状,里面中空,香从口出,因以动物形状名炉。烟霭(ǎi),云气,这里指室内的烟雾。背,这里有闭灭之意。兰釭:焚兰香膏油的灯,即所谓“兰灯”“香灯”。膏,油脂。古时在燃料中渗以香料,焚时有香气喷出。
宿妆:隔夜的旧妆。双飞,一作“双双”。
此词写女子春日怀乡之情。上片描绘室内之景。起拍二句写晨光透过窗纱,照着室内的香炉和屏风上并碧山。这是清晓时分典型的香闺景致。“碧”字用于句末,分量特重,其意脉与下句“故乡春”相连,由屏山碧翠,联想到故乡的山水也是一派春色,非常自然。怀乡之情,自在其中。紧接着由对屏风的描摹,顺势交代女子滋生出对于自己故乡春景的思恋;然而烟霭远隔,归途渺远,只能令人徒增怨叹。“烟蔼”二句接“金鸭”而写,兰灯已灭,室内的香烟还弥漫着,眼前如雾如霭,营造出一种迷茫的愁思境界,乡思蒙上了一层愁的阴影。
下片转写室外,紧接上片而来,写女主人公思乡的焦渴心情。“宿妆”二句写她未曾梳妆就登高眺望故乡,而所见到的是千里云影,“薄”是因遥远而显得模糊。近看则是芳草平铺,花落燕飞的暮春景色。在这景色中,女主人公惆怅的感情,已不待多言。最后三句极写暮春景象,又以“燕双飞”反衬出女主人公孤身独处的凄凉。这些景色,无不加深着换头处“惆怅”二字的色彩。词的下片将思乡情怀引向更为广远的境界,而且通过云影、芳草、落花、双燕等自然景物的渲染,越发增添了鲜明生动、清新疏朗之气。结尾三句又以景结情,含思悠远,感到余韵袅袅,余味无穷。
凄厉岁云暮,拥褐曝前轩。
南圃无遗秀,枯条盈北园。
倾壶绝馀沥,窥灶不见烟。
诗书塞座外,日昃不遑研。
闲居非陈厄,窃有愠言见。
何以慰我怀,赖古多此贤。
此诗承《咏贫士·万族各有托》中的诗句“岂不寒与饥”,先叙贫困饥寒之状。朔风凄厉,已近岁末。无以取暖的老诗人,只能拥着粗布衣服,在前轩下晒太阳。抬眼望去,昔时四院中盛开的花卉已荡然无存,青葱的树木,也成了光秃秃的枯条。诗的前四句在严冬萧索景色的衬托中,描出了一位贫士索漠的形象。严寒袭人,饥更来煎。诗人一生相依为命的酒,现在即使将空壶倾得再斜,也再已倒不出一滴来;民以食为天,但饭时已到,看着灶下,却烟火全消。逸兴已消,诗书虽堆案盈几,却疗不得饥寒,任它胡乱塞在座外,直至白日西倾,也无兴再去研读它。五至八句由寒及饥,由景及情,伸足“岂不寒与饥”之意。至于日昃以后,将是又一个黄昏冬夜,如何驱遣,诗人未言,但读者不难想像。晚岁的陶潜确实困苦之甚,世乱加上荒年,使他早时只是作为一种理想精神的“甘贫”,成了严酷的现实,其《有会而作》序云:“旧谷既没,新谷未登,颇为老农,而值年灾,日月尚悠,为患未已。登岁之功,既不可希;朝夕所资,烟火才通。旬日以来,始念饥乏。岁云夕矣,慨然永怀。今我不述,后生何闻哉。”所述境况正可与此诗相互发明。“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主人解余意,遗赠岂虚来。”《乞食》诗,更描下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诗人,已不得不为生存而告乞求贷了。贫,毕竟并不那么容易“甘”之,不能再一味恬淡。当初孔子困于陈,资粮断绝,“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孔子可以这样穷而安,而己非圣人之比,就不能不像子路那样愠恼之心见于言色。不过虽然饥寒,虽有不平,诗人仍不愿弃“故辙”而改素志;那么什么是诗人的精神慰安呢?末句答道:正依靠古来那许多高风亮节,守穷不阿的“穷士”啊。
对比一下陶潜初隐时的诗句,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诗人的心态。《饮酒》诗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的逸趣已为“倾壶绝余沥,窥灶不见烟”的窘俭所替代;而“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读山海经》)的雅兴,亦已成了“诗书塞座外,日昃不遑研”的阑姗。于是望中景物也都改观。风寒,在诗人并非初历,但当初“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凝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的卓拔景象已换成“南圃无遗秀,枯条盈北园”的索漠萧条。他再也无复当年“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与子俨等疏》)的感受;“拥褐曝前轩”这一诗歌形象,足见其当时不但是肉体上,也是精神上的疲老。贫困把天真的诗人从云际雾里的逍遥游中,拉回到地面上来,这也许是不幸,然而却也使诗人的高洁品格获得了更充实的内含;使他成了中国诗史上少数几位真正无愧于固穷守节之称的隐逸诗人。虽然饥寒使他沦落到行乞的地步,但他所低首下心的不是那些督邮之流的官场屑小,而是他日夕相处的“素心人”;心境虽然疲老了,但骨子里的傲气却并不减少壮。诗的结末四句用孔子厄于陈蔡之典,含义尤深长。“闲居非陈厄,窃有愠言见”,字面意思是,自己未达到孔圣人的精神境界,所以才有愠色;然而联系其“宁固穷以济意,不委曲以累己”(《感士不遇赋》)这种一贯思想来看,这两句诗实以自责为自傲。孔子一生为推行其仁义之道而奔波风尘,这从渊明最为服膺的道家来看是以外物累己的行为。从好的方面来看,世乱不可为,正不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所以《庄子》说“世浊不可与庄语”,甚至以为当国者形同兕柙之中的神龟。而从不好的角度来看,《庄子》中更借盗跖之口斥孔子为名利荣禄之人。从渊明对儒学的一贯态度看,二句虽不必有盗跖所责备于孔子那种含义,但以“闲居”与“陈厄”相对言,并虽有不平,仍将坚持素操来看,不难味出有以孔子之举为不智之意。所以,结末他不是顺不如孔子之意,说要以孔子穷而安作榜样,而要以此下所说的各种高士为典范,以表示虽穷也必不重入世网,乱己“真意”。穷困固然使陶潜从天上降到地上,却又使其精神进一步净化。“严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渊明之高,其实不尽在他衣食无虑,吟唱着这两句诗的时候,而正是在这贫困的低吟中,才更见出其卓然高标。也正因此,此诗虽极写饥寒穷困,给人的印象却决无后来孟郊、贾岛那样的寒俭相,而显出一种清癯孤洁的姿态,一种情怀深长的韵味。苏轼说陶诗“癯而实腴”,读此诗可有所解会。
此诗的这种姿态韵味,也甚得力于结构语言的自然浑成。试设想。如果开首二句写寒后,紧接着就写饥,就必会造成促迫穷俭之感。比如孟郊诗就常常列举饥寒之态,穷形极相,反使人酸胃。现在于写寒之后,垫二句写景,接写饥后,再续以二句诗书之事,这就使此诗虽写饥寒而有舒徐之态、书卷之气,加以“倾壶”“窥灶”之轻描淡写,“日昃”之后的言外之言,非孔以自见的婉而不露,读来就感到仍有陶诗一贯的风行水上之致。而更可贵的是上述结构虽巧,却非刻意经营所得。坐于前轩下,自然会有望景之举,酒食无着后也自然会想到唯有书本为伴,但欲读之际,又忽兴意阑珊,更深一层表达了诗人的心境。从不经意处见出天机深杳,这是陶诗与其内容上的玄趣互为表里的艺术上的妙理,二妙并具,是后人所难以企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