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你喜欢
双堠频频减去程,渐知身得近京城。
春来爱有归乡梦,一半犹疑梦里行。
五年江上损容颜,今日春风到武关。
两纸京书临水读,小桃花树满商山。
同归谏院韦丞相,共贬河南亚大夫。
今日还乡独憔悴,几人怜见白髭须。
只去长安六日期,多应及得杏花时。
春明门外谁相待,不梦闲人梦酒卮。
白头归舍意如何,贺处无穷吊亦多。
左降去时裴相宅,旧来车马几人过。
还乡何用泪沾襟,一半云霄一半沉。
世事渐多饶怅望,旧曾行处便伤心。
闲游寺观从容到,遍问亲知次第寻。
肠断裴家光德宅,无人扫地戟门深。
一世营营死是休,生前无事定无由。
不知山下东流水,何事长须日夜流。
今朝西渡丹河水,心寄丹河无限愁。
若到庄前竹园下,殷勤为绕故山流。
寒窗风雪拥深炉,彼此相伤指白须。
一夜思量十年事,几人强健几人无。
云覆蓝桥雪满溪,须臾便与碧峰齐。
风回面市连天合,冻压花枝著水低。
寒花带雪满山腰,著柳冰珠满碧条。
天色渐明回一望,玉尘随马度蓝桥。
酒瓮琴书伴病身,熟谙时事乐于贫。
宁为宇宙闲吟客,怕作乾(qián)坤窃禄(lù)人。
诗旨未能忘救物,世情奈(nài)值不容真。
平生肺腑(fǔ)无言处,白发吾唐一逸人。
酒瓮琴书终日与日渐衰病的身体相伴,虽然我熟知世道人情但也乐于孤寂清贫。
我宁愿安守穷困,做一个天地之间的诗者,决不投身官场,成为世间利禄之人。
吟诗作赋时不忘济世救物,可叹的是,世道黑暗,人情深险,不能容忍正直本真。
平生肺腑之言无处诉说,如今老矣,苍颜白发,只能遁身世处,做一个隐逸之人。
2、丁敏翔,白雪,李倩编著.唐诗鉴赏大全集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8:第676页
乾坤:天地间。窃禄:盗窃官俸,犹言尸位素餐。
诗旨:作诗的意旨。救物:拯救百姓。值:遇。
吾唐:唐人称本朝。逸人:避世隐居者。
这首七律,诗人写自己身处暗世、有志难伸、怀才不遇、走投无路的困境和内心的烦恼。通篇夹叙夹议,评论时事,陈述怀抱,满篇韵味,生动感人。
诗的首联概述诗人的境遇和处世态度。“酒瓮琴书伴病身”,开头七字,形象逼真地勾画出一个当时封建社会中失意潦倒的知识分子形象。他只有三件东西:借以泻愁的酒瓮,借以抒愤、寄情的琴和书,诗人是十分贫寒、孤独的。可是诗人对这种贫苦生活所抱的态度,却出人意料,他不以为苦,反以为“乐”——“熟谙时事乐于贫”。原来他“乐于贫”乃是因为对当时晚唐社会的昏暗社会现实非常熟悉。“熟谙”一词,总括了诗人“年年名路漫辛勤,襟袖空多马上尘”(《感秋》)的长期不幸遭遇;也暗示出上句“病身”是如何造成的。“乐于贫”的“乐”字,表现了诗人的耿直性格和高尚情操。这样正直、高尚的人,不能“乐于”为国施展才华,而只能“乐于贫”,这是统治者造成的真正悲剧。
紧接着,诗人进一步表明“乐于贫”的心迹:“”意思是说:我宁愿安守穷途,做天地间一个隐逸诗人;决不愿获取俸禄,当人间的庸俗官吏。这一联警句,上下对仗,一取一舍,泾渭分明,坚定有力,震慑人心。这种掷地作金石声的语言,进一步表现出诗人冰清玉洁的品格。
诗人说宁愿作“闲吟客”,第五句对“吟”什么作了回答:“诗旨未能忘救物”。诗人困于蒿莱,也不消极避世,而是始终不忘国家和人民所遭受的灾难。他的诗多是“言论关时务,篇章见国风”(《秋日山中见李处士》),表现出一片救物济世的热情。正因为他的诗“多主箴刺”,而不能为世所容,以致“众怒欲杀之”(见《唐才子传》)。故诗的第六句深深慨叹:“世情奈值不容真!”真,指敢于说真话的正直之士。“不容真”三字,深刻地揭露了人妖颠倒、是非混淆的现实社会。这两句是全诗的重点和高峰。诗人单刀直入,揭示了志士仁人和黑暗社会之间的尖锐矛盾。
诗的最后两句,以苍凉悲愤的语调作结:“”一生怀才不遇,壮士莫酬,内心的痛苦,无处诉诉。诗人说:“吾唐”虽大,却没有正直之士容身之地,我只好遁身世外,做个隐逸之人。在《离骚》中,屈原也是掩泪叹息:“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此诗结尾两句和《离骚》的卒章同样感人。诗中刻画了诗人白发满鬓、愁容满面、仰天长啸、老泪纵横的形象。
这首诗以议论为主,但议而不空,直中见曲,议论同形象相结合,议论中又饱和着浓郁的感情,字字句句“沛然从肺腑中流出”(惠洪《冷斋夜话》),充满着悲切和激情。在谋篇布局上构思精巧,结构层层推演,环环相扣,步步进入:首联“乐于贫”,带出颔联“宁为宇宙闲吟客,怕作乾坤窃禄人”;颔联“闲吟客”带出颈联“诗旨未能忘救物,世情奈值不容真”;颈联“不容真”,带出尾联“平生肺腑无言处,白发吾唐一逸人”;尾联“平生肺腑无言处”,又与开头“酒瓮琴书伴病身”相呼应,浑然一体。随着层次的推进,诗人的形象越来越鲜活;诗人感情的波涛,似长江后浪推前浪,逐步推向高峰;诗的主旨也一步一步开拓、深化。此诗的意境转过一层又一层,愈来愈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