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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戍(shù)落黄叶,浩然离故关。
高风汉阳渡,初日郢(yǐng)门山。
江上几人在,天涯孤棹(zhào)还。
何当重相见,樽(zūn)酒慰离颜。
荒弃的营垒上黄叶纷纷飘落,心怀壮志你告别了古塞险关。
飒飒秋风将送你到汉阳渡口,初升的太阳会迎你在郢门山。
江东亲友有几人正望眼欲穿,等候着你的孤舟从天涯回还。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次相见,举杯畅饮以抚慰离人的愁颜。
参考资料:
1、于海娣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87
2、李静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95
荒戍:荒废的边塞营垒。浩然:意气充沛、豪迈坚定的样子,指远游之志甚坚。
汉阳渡:湖北汉阳的长江渡口。郢门山:位于今湖北宜都县西北长江南岸,即荆门山。
江:指长江。几人:犹言谁人。孤棹:孤舟。棹:原指划船的一种工具,后引申为船。
何当:何时。樽酒:犹杯酒。樽:古代盛酒的器具。离颜:离别的愁颜。
这首《送人东游》诗载于《全唐诗》卷五百八十一。下面是古典诗词鉴赏家赵庆培先生对此诗的赏析。
诗人在秋风中送别友人,倍感凄凉,对友人流露出关切,表现了两人深厚的友谊。这首诗意境悲凉雄壮,情真意切,质朴动人。
关于此诗的发端,清人沈德潜曰:“起调最高。”(《唐诗别裁》)按首句,地点既傍荒凉冷落的古堡,时令又值落叶萧萧的寒秋,此时此地送友人远行,那别绪离愁,的确令人难以忍受。然而次句诗思却陡然一振:“浩然离故关”——友人此行,心怀浩气而有远志。气象格调,自是不凡。
颔联两句互文,意为:初日高风汉阳渡,高风初日郢门山。初日,点明送别是在清晨。汉阳渡,长江渡口,在今湖北省武汉市;郢门山,位于湖北宜都市西北长江南岸。两地一东一西,相距千里,不会同时出现在视野之内,这里统指荆山楚水,从而展示辽阔雄奇的境界,并以巍巍高山、浩浩大江、飒飒秋风、杲杲旭日,为友人壮行色。
颈联仿效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而赋予两重诗意:诗人一面目送归舟孤零零地消失在天际,一面遥想江东亲友大概正望眼欲穿,切盼归舟从天际飞来。几人,犹言谁人。“江上几人在”,想象归客将遇见哪些故人,受到怎样的接待,是对友人此后境遇的关切;诗人早年曾久游江淮,此处也寄托着对故交的怀念。
尾联写当此送行之际,友人把酒言欢,开怀畅饮,设想他日重逢,更见依依惜别之情意。
这首诗逢秋而不悲秋,送别而不伤别。如此离别,在友人,在诗人,都不曾引起更深的愁苦。诗人只在首句稍事点染深秋的苍凉气氛,便大笔挥洒,造成一个山高水长、扬帆万里的辽阔深远的意境,于依依惜别的深情之中,回应上文“浩然”,前后紧密配合,情调一致。结尾处又突然闪出日后重逢的遐想。论时间,一笔宕去,遥遥无期;论空间,则一勒而收,从千里之外的“江上”回到眼前,构思布局的纵擒开合,是很见经营的。
邯(hán)郸(dān)城南游侠子,自矜生长邯郸里。
千场纵博家仍富,几度报仇身不死。
宅中歌笑日纷纷,门外车马常如云,
未知肝胆向谁是,今人却忆平原君。
君不见即今交态薄,黄金用尽还疏索。
以兹(zī)感叹辞旧游,更于时事无所求。
且与少年饮美酒,往来射猎西山头。
邯郸城南的游侠子,自夸生长在邯郸里。
经过千场放纵赌博后家里仍富,几处报仇身不死。
家中的歌声笑语终日闹纷纷,门外的高车大马聚集如云屯。
不知该向谁披肝沥胆,只教人想念那平原君。
君不见如今的交情如纸薄,黄金用尽了还你个疏索。
为此感叹辞别往日的朋友,眼前的时事功名也无所追求。
且与年轻人共饮美酒,往来射猎来到西山头。
参考资料:
1、顾农,童李君.高适岑参集:凤凰出版社,2009:第26页
2、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高适岑参诗选译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第22
邯郸:今河北省邯郸市,战国时期为赵国的首都。该地任侠之风盛行。少年行: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游侠子:富于任侠之气的年轻人。他们重义轻利,乐于助人。自矜:自夸,自恃。里:故里。
千场:很多的场所。纵博:放纵赌博,豪赌。几度:几次,几回。报仇:报复仇怨。
歌笑:歌声和笑声。日:每日。纷纷:多而杂乱,接二连三地。车马:豪车骏马。常如云:一作“如云屯”,如云之聚集,形容盛多。
肝胆:肝和胆的总称。比喻真挚的心意和勇气血性。平原君:这里指战国时的赵国公子赵胜。其人讲信义,重视人才,曾养食客数千人。
即今:一作“今人”,泛指如今的人们。交态:人与人相交往所表现的态度、交情。薄:浅薄。疏索:冷淡、疏远。
以兹:以此。感叹:一作“感激”,真心感谢。辞旧游:辞去旧日的交游。时事:现时的事情,适应潮流的事物。无所求:无所追求。
西山:位于邯郸西部的山;一说是指邯郸西北部的马且与:暂且和。往来:来来去去。射猎:射箭狩猎。西山:指邯郸西北的马服山。
邯郸为战国时赵国都城,即今河北邯郸市。《少年行》为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
以上六句渲染“游侠子”豪放的生活,其势如铜丸走板,风驰电掣。“未知肝胆向谁是,令人却忆平原君”二句,气势陡转,诗笔转入对“邯郸少年”内心的揭示。他们对于纵性任侠的生活远远感到不满足,而希望凭自己的侠肝义胆为国建功立业,施展自己的宏图抱负。不料,这美好的愿望却得不到现实社会的理解,反而遭到排斥和压制。使之不由得神游千古,怀念“倾以待士”,使之能纵横捭阖,为国排难的平原君。这两句,充盈着诗人知音难觅的怅惆,功业难成的愤懑以及对现实的强烈针砭和对历史的深沉反思!同时,感情的激流也由前面的飞逸转入沉实,增强了诗歌的顿挫之力。
前半部分诗人借“游侠子”的遭遇来抒发自己沉沦不遇的感慨,后半部分则以直抒胸臆的议论,将抑郁不平之情进一步表达出来。一开始以“君不见”当头唱起,提示人们注意:现在世人只按“黄金”的多少来决定双方“交态”的厚薄。没有“黄金”,关系就自然“疏索”(即疏散之意)了。诗人的感情又由前面的沉实转入激愤,正因他“感叹”之深,对世态炎凉体会之切,因此对于“旧游”和“时事”厌恶之极,这样就有力地逼出最后两句:“且与少年饮美酒,往来射猎西山头!”这样的结尾看似旷达,与世“无求”,实则正话反说,充满慷慨之情,愤懑之气,“宕出远神”。它不仅以“痛饮美酒”,“射猎西山”(西山即邯郸西北的马服山)的豪举,刻画出“游侠子”的英武雄迈之态。而且以一虚字“且”冠在句首,更表现出他睥睨尘世、待时而动的高旷情怀和耿介刚强的性格特征。这样的曲终高奏,宛若奇峰突起,意蕴深远,令人回味无穷。因此赵熙批曰:“大力收束,何其健举!”(《唐百家诗选手批本》)
高适在诗中以“邯郸少年”(即诗中之“游侠子”)自况,借描写他们放荡不羁的生活,和世态炎凉的际遇,抒发了自己壮志难酬的激愤之情。诗歌写得豪宕激昂,“气骨”铮铮,充分体现了高适“以气取篇”的特点。《新唐书·高适传》评其诗“以气质自高”。所谓“气质”,即作者的感情极为慷慨激越。此诗借“邯郸少年”抒发自己强烈的感情,既有豪气干云的雄壮之歌,又有直抒胸臆的激越之声;既有深沉低徊的慨叹,又有故作旷达的曲终高奏。这种雄壮与低徊,炽热与深沉的错综交织,有力地突出了“邯郸少年”心灵深处的追求和失望、欢乐与痛苦的复杂感情,从而深刻揭示出“世态”的“浮薄”。一般说来,七言与五言相比,更难写得雄赡遒劲,但高适的七言却写得“兀敖奇横”,这正是“气质自高”使然。
与这种抑扬起伏的感情抒发相适应,此诗在句式上整散相间,以散为主,用韵上平仄交替,富于变化。如开始两句散,接着两句整,后面又回到散。开始四句用低韵仄声,中间四句用文韵平声,“君不见”两句句句用韵,为药韵仄声,末尾两句再回到尤韵平声。这样,随着整散的变化和韵脚的转换,不仅与感情的抑扬起伏相适应,而且形式上也有整齐对称之美,纵横飞动之妙,节奏鲜明,音调优美。文情声情,丝丝入扣。这些特点,直接影响了后来长篇七古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