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你喜欢
清晨揽明镜,未觉朱颜非。珠盘莹赪⽟,色映虬髯辉。
尚期青云到,肯将白日违。胡为巾栉间,见此一缕微。
初疑素丝委,渐作秋蓬飞。苍苍化为白,鬒色日已希。
念兹种种者,投老应无几。颜朱岂能驻,并逐流年归。
回惭庭下花,妖艳争芬菲。春风互开落,不息生生机。
吁嗟人世间,形悴神何依。谁能资点染,取媚同脂韦。
行将半簪雪,独钓秋风矶。
复楚情何极,亡秦气未平。
雄风清角劲,落日大旗明。
缟(gǎo)素酬家国,戈船决死生!
胡笳(jiā)千古恨,一片月临城。
战苦难酬(chóu)国,仇深敢忆家?
一身存汉腊,满目渺(miǎo)胡沙。
落月翻旗影,清霜冷剑花。
六军浑(hún)散尽,半夜起悲笳。
一旅同仇谊,三秋故主怀。
将星沉左辅,卿(qīng)月隐中台。
东阁尘宾幕,西征愧赋才。
月明笳鼓切,今夜为谁哀。
复国的愿望多么急切难禁,消灭敌人的志气在心头热烈奔腾。
大风送来清脆而雄劲的角声,夕阳的余辉照在大旗上,红艳鲜明。
我全身缟素,立誓要报国仇家恨,指挥兵船跟敌人拼个你死我生。
听到胡笳声,激起我满腔无限的悲愤;抬头见明月已上城头,一片光明。
战斗万分艰苦,报国真是谈何容易。国仇如此深重,岂敢再顾念妻子儿女?
我终身只承认大明中国的正朔和传统,但满眼看到的是一片被敌人蹂躏的土地。
月亮照着大旗的影子不断翻飞,宝剑射出霜雪一样的白光和逼人的寒气。
可叹我们的队伍已全被打散在四处,半夜里,听到悲凉的笳声从四面响起。
旅内结成了同仇敌忾的情谊,三年里,我一直怀念先帝。
清兵攻克扬州,一颗将星就此陨落。奸臣当政,贤良之士尽皆隐蔽。
自己能力差,不能胜任义军的参谋,惭愧自己没有像潘岳一般的才能。
此夜明月高挂,响起军号之声,这是为谁而哀鸣?
参考资料:
1、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三):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130-133
2、文化林余镇邦.古代爱国诗词鉴赏:江西人民出版社,1987:158-159
3、蒋学浚.历代爱国诗词鉴赏:石油工业出版社,2001:213-214
复楚:暗指复明。亡秦,暗指亡清。
雄风:指义军的军威。清角劲:清越的号角声悲壮有力。落日:指夕阳斜晖。大旗:指义军的军旗。
缟素:指白色的孝服。酬家国:报家国之仇。家仇,指作者之父夏允彝于1645年兵败,投水殉国。国仇,指明朝灭亡。戈船:战船,指义军的水师。
胡笳:古代管乐器。这句指清军势大。
敢:这里是岂敢、不敢之意。
汉腊:这里用以表示要毕身忠于明王朝。以汉代明。腊,从周代开始的一种岁中祭祀活动。胡沙:胡人占领下满目荒凉的土地。
剑花:剑上的霜花。
六军:天子有六军,见《周礼》,这里泛指军队。浑:全。
一旅:《左传·哀公元年》:“有众一旅”注:“五百人为旅”。“三秋”一句:公元1644年,明思宗在煤山自缢,1646年作者入吴易义军,前后三年整,故称三秋。故主怀,“怀故主”的倒装句。故主,指明思宗。
“将星”一句:指1645年清兵攻陷扬州,史可法死难。将星,古代认为帝王将相都上应天星。左辅,这里指扬州。“卿月”一句:这里卿月比喻贤臣。中台,星名,三台之一。古代以三台喻三公之位。中台谓司徒,这里指朝廷。此句是指马士英、阮大铖等奸佞当权,朝政败坏,贤良之士尽皆隐蔽。
东阁:语出《汉书·公孙弘传》:“于是起宾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尘:玷污。宾幕:即幕宾。西征:潘岳曾作《西征赋》。
第一首诗的起笔即化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一语,点明主题,并以感情急切、激愤的“情何极”、“气未平”定下了全篇悲壮激越的基调,表达出作者誓灭清人,恢复明朝的强烈爱国情感。接下来由情入景,写道:雄风中,传来军中的号角声;红日里,飘动着战旗。用“角”与“旗”两个意象,用“劲”与“明”两个醒目的词,突出体现义军庄严、雄壮的军威。“缟素酬家国,戈船决死生”是写誓死报效国家,是开篇“复楚”“亡秦”的补充。“酬家国”是目的,“决死生”是决心,鲜明的突出了为雪耻复国而生死决战的惨烈情怀。最后,以悲凉的胡笳与凄冷的月色来渲染义军战斗的艰苦和作者的悲凉心情。
诗之一三联直抒抗敌复国之志,二四联描写雄豪悲壮之景,情景交融,形成诗歌颇具特色的连环映带、交综流走的气韵,最便于表达诗人内心的郁郁不平之气和铭心刻骨的家国之恨。而“一片月临城”,以景结情,更使诗意开阔,思入微茫,诗人的复国之志和家国之恨糅合在一起,浩然充塞于天地之间。
第二首着重写斗争的艰苦。诗人运用比喻、象征的手法,选取了一些具有边塞特色的意象,胡沙、悲笳等,描绘出一幅边塞特有的苍凉画面:在胡地黄沙滚滚的大漠中,夜色里回响着悲凉的胡笳之音······但这仅仅是比喻、象征而已,实际上诗人写的是起义军艰苦的抗清复明的战斗生活。首联把战斗和思乡结合起来,以“战苦”提携全篇,因为是寡难敌众才“难酬国”,因为仇深才不“敢忆家”,苦而且难,仍能坚持战斗,这就突出了仇之大且深。“仇深”二字是关键。颔联用具有民族特色的“汉腊”代指作者为之奋战不息的明朝,表达了忠于国家的决心,但明王朝大势已去,清军入侵,山河沦丧、满目荒凉,诗人痛惜而无奈的心情跃然纸上。颈联是艰苦的战斗生活的写照,“翻旗影”“冷剑花”高度概括了刀光剑影的惨烈战斗;“落月”“清霜”等典型意象,象征诗人思念故国的拳拳情怀。尾联把诗人无比痛惜、悲愤,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推向高潮:起义军全军覆没,悲凉的胡笳之音在夜空中回荡。全诗意境厚重沉郁,慷慨悲凉,感人至深。
第三首写同仇敌忾的精神。开篇即直言对明思宗的怀念。崇祯皇帝煤山自缢,到作者写此诗时已经三年。接着写史可法蒙难,扬州城破,是各镇不听调动,福王政权腐败无权威的结果,叙述中有揭露,有批判,有深沉的感慨。接着又转向对自身的描述,惭愧自己身为幕宾而没有潘岳那样的才能,这是作者的自谦,最后以设问作结,引人深思。
三首诗的共同特点是:直抒胸臆与典型意象、景物烘托相结合。都是用对起手法,四联中有三联是对句,形成整饬的格律、庄严的风韵。都是用衬托手法表现义军不畏强敌,不畏艰苦的崇高精神,有时用比喻、象征等手法,把作者强烈爱国情感抒发出来。诗风激越而蕴藉、沉雄。
九十不衰真地仙,长干乐事况年年。生当五帝舒长日,老结三山绮丽缘。
无意授书天子问,有时裁句雪儿传。赐来鸠杖何妨噎,停着柴车不待延。
稚子竞夸婪尾酒,故人分得卖文钱。共云蔗境从容咀,莫放沧溟便作田。
一片琼(qióng)英价动天,连城十二昔虚传。
良工巧费真为累,楮(chǔ)叶成来不直钱。
一块美玉引出很多联想,说它天价绝不夸张。十二座城池与它交换,并非虚传而是写在书上。
良工巧运匠心,精雕细琢,到头来却累了自己;把一块玉石精雕成真假莫辨的楮叶,竟然不值半文钱。
参考资料:
1、王锡柱.李商隐诗选浅释:中州古籍出版社,2008:111
2、杨春俏.中晚唐抒情诗选:南海出版公司,2005:289
3、邓中龙.李商隐诗译注·第1卷:岳麓书社,2000:513-515
4、宋金鼎.李商隐诗今译:海燕出版社,2012:166
琼:玉的美称。动天:言极高之意。
楮:木名,叶似桑,皮可以制桑皮纸。直:即值。
在李商隐诗集中,有些诗以首句二字或几字为题。而诗题与诗意却不相涉,性质类似于无题。这首《一片》也属此类。全诗借叹咏琼英、和氏璧、象牙雕成的楮叶而自叹不为世人所重,表现了怀才而不见用的愤懑和痛苦之情。
“”《诗经·齐风·著》:“俟我于堂乎而?充耳黄乎而?留之以琼英乎?”诗人借琼英寄兴,言自己甚有美才,名声极高,堪为王佐。此句理解为正面赞美琼英、赞美己才当然是不错的。但《著》一诗,“诗序”又说:“刺时也。时不亲迎也。”自《楚辞》出,男女婚恋又常常用以象征君臣间的关系。李商隐地位卑微,未必有廷见龙颜直接得到拨擢的奢望,但综观其诗作,诗人确有希翼得到权要荐引的愿望,他的另一首《一片》(一片非烟隔九枝)云:“人间桑海朝朝变,莫造佳期更后期。”冯浩曰:“似为津要之力能荐士者咏,非情词也。”如果将首句仅仅理解为自我赞赏之词似末免较肤浅。这一句既是诗人对“为津要之力能荐士者”发出要求引荐的呼喊,又是为得不到这些“能荐士者”“亲迎”所发的浩叹。和氏壁为连城之宝,名不虚传,但从它的发现到为世人所知,却颇多周折,和氏本人的双足先后也被不识宝的国君所刖。和氏悲愤地说:“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韩非子·和氏》)。连城瑰宝和氏璧在其未被玉人所理时,正是形同顽石。诗人的才华未被发现、未被发挥时也是名同诳士。次句在赞美和氏璧的同时,也同样流露出怀才不遇的感慨。
“”《韩非子·喻老》:“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楮叶者,三年而成,丰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功食禄于宋邦。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象矛楮叶,良工巧匠花了三年时间才雕琢成;作为一件艺术品,其颜色、厚薄、平斜,维妙维肖,足以乱真。一个人的才学能力,也是经过长期砥砺、磨炼、积累而成的,但有才华的人被混于芸芸众生中,自然不能识别出来。“真为累”,“累”字下得极痛。在封建社会特殊的环境中,不少士人有才而不遇,更不能尽施才能,甚至穷困潦倒。他们苦闷彷徨,看不到出路,以至将才能、才干当成一种“累”——精神上的包袱或负担。赵壹《刺世疾邪诗》云:“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鲍照《拟行路难》云:“自古圣贤尽贫贱。”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云:“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这些不满和牢骚,皆可视为此诗“累”的注脚。李商隐亦终身受累,终于步履艰难地走完了他人生的历程。
这首绝句用了三个典故。首二句不写正面写反面,琼英、连城璧虽以赞美的口吻出之,而慨叹才华不展之意已在其中。后两句“真为累”,“不直钱”,直接作意。比起其他“无题”一类的作品,此诗情调激愤,胸臆也较直露,主题显然也醒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