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其一
<p>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p><p>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p><p>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p><p>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p><p>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p><p>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p><p>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p><p>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p>
译文
<p>归途漫漫行不止,计算日头盼家园。</p><p>将奉慈母我欣欢,还喜能见兄弟面。</p><p>摇船荡桨路艰难。眼见夕阳落西山。</p><p>江山难道不险峻?游子归心急似箭。</p><p>南风违背我心愿,收起船桨困湖边。</p><p>草丛深密望无际,夏木挺拔枝叶繁。</p><p>谁说归舟离家远?百余里地在眼前。</p><p>纵目远眺识庐山,空叹无奈行路难!</p><div><p>参考资料:</p><p>1、孟二冬.陶渊明集译注及研究.北京:昆仑出版社,2008:100-103</p></div>
注释
<p>计日:算计着日子,即数着天数,表示急切的心情。旧居:指老家。</p><p>一欣:首先感到欢欣的是。温颜:温和慈祥的容颜。诗人这里是指母亲。侍温颜:即侍奉母亲。友于:代指兄弟。《尚书·君陈》:“孝乎惟孝,友于兄弟。”</p><p>鼓棹(zhào):划船。棹:摇船的甲具。崎曲:同“崎岖”,本指地面高低不平的样子,这里用以比喻处境困难,《史记·燕召公世家):“燕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崎岖强国之间。”指:顾。景:日光,指太阳。限西隅(yǘ:悬在西边天际,指太阳即将落山。限:停止。隅:边远的地方。</p><p>归子:回家的人,作者自指。念:担忧。前涂:前路,指回家的路程。涂同“途”。</p><p>凯风:南风,《尔雅·释天》:“南风谓之凯风。”负我心:违背我的心愿。戢(jí):收藏,收敛。枻(yì):短桨。穷:谓偏远。</p><p>高莽:高深茂密的草丛。眇:通“渺”,辽远。无界:无边。独:特别,此处有挺拔的意思。森疏:繁茂扶疏。</p><p>瞻:望。百里余:指离家的距离。</p><p>延目:放眼远望,“南岭:指庐山。诗人的家在庐山脚下。将:当。焉如:何往。这首诗慨叹行役之苦,思念美好的田园,因而决心辞却仕途的艰辛,趁着壮年及时归隐。</p>
赏析
<p> 第一首诗总的调子是抑郁的,但前四句并不沉闷,抑郁中有欢快,泪与笑俱,起伏多变。“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归心似箭,匆忙赶路,心里计算着到家的日子。为了表达归家的急迫心情,诗人注意了词语的选择,“行行”是重言,富有表达力,写出了诗人奔走不停的祥子;“计日望旧居”的“计”和“望”,准确而形象地反映出诗人归家途中的心理活动,诗人很想回到自己久别了的“旧居”,去看望自己的亲人,他唱道:“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在行役路上动乡关之思,盼与家人团聚,这是人之常情,陶渊明用诗的语言道出了这种人之常情,最容易引起共鸣。</p><p> “计日望旧居”的陶渊明不希望在路上停留。然而,偏偏行船遇风,被迫在穷湖停船,这当然使他苦恼。离家只有百余里,却回不去,他只好遥望南岭,对空长叹,心情是无可奈何的。诗人不仅写了这种欲归不得的苦恼,他还借叹行役的机会表示了对官场的厌倦,对仕途的忧惧,对怀才不遇的抗议。有了这些内容,就看见了诗人的心,感觉到了他跳动的脉搏。</p><p> 在表现这些内容的时候,诗人没有直说,而是含蓄地表现出来,为了诗意的含蓄,诗人采用了三种手法。一种是借景抒情,借景达意,字面上是写景,字里行间却藏着诗人的寓意,“言在此而意在彼”。“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从字面看,这不过是诗人在叹“行路难”,在埋怨日落黄昏夜幕降临得太早;透过字面,便不难发现,诗人是在借助眼前的景物流露自己对官宦生活的厌倦情绪。他怨天恨地,没有一点欢乐的情绪。在他的眼里,江南夏日的风光也变得那么荒凉,那么可怕,没有欢乐的情绪:“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扶疏”。不是风光不美,而是诗人的情绪不佳。诗人不去赞美行役途中的风光,正说明他想结束劳累的行役生活,想离开讨厌的官场。</p><p> 另一种是用双关语达意。“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字面是说行路难,征途艰险可畏,可实际是说官场多风险,吉凶难料。当时,东晋王朝岌岌可危,孙恩在浙江领导的农民起义军逐渐逼近京师,陶渊明的上司桓玄屡次上表要求讨伐孙恩。王室腐败,义军攘起,军阀桓玄又野心勃勃,社会极具动乱,想到这些诗人不能不瞻“念前涂”。由此看来,诗人笔下的“江山”,决不仅指自然界的山川,而是指国家社稷,“前涂”也不仅仅是指征途,而且是指诗人自己在社会动乱时的仕宦前途。“江山”和“前涂”都是一语双关,值得玩味。</p><p> 除了上两种,诗人还使用了隐喻的手法。“凯风负我心,戢枻守穷湖”,这两句是说风不从人愿,阻延归期。其实,诗人的命意远不止于此,他一连用了三个隐喻,来描述自己怀才不遇的处境。“凯风”是可恨的,它与诗人的心相违;凯风在这里暗指压制陶渊明的世族权贵。“戢枻”是可叹的,因为“枻”的作用在于划船,当“枻”被“戢”起来以后,就失去作用了。“穷湖”是荒凉的地方,船泊穷湖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作者陶渊明是有才干的,然而,他只能在桓玄手下当幕僚,而且还要行役千里,致使自己无所作为。桓玄的慕府就如同“穷湖”,陶渊明发出“戢枻守穷湖”的叹息是很自然的,并非无病呻吟。</p><p> 最后,诗人慨叹只有百里之远,因风受阻,不能及早返回旧居,发出了“将焉如”的叹息,但只不过是空叹而已,与前面的“归子念前涂”一句联系起来看,这几句诗真实地抒写了诗人“出仕”与“归隐”的矛盾痛苦心情。</p><p> 从全诗看,首尾两部份的抒情基本上是采用直说的方法,感情真挚热烈。诗的中间部份则采用借景达意、一语双关和隐喻的方法,表现出诗人的隐衷,富有意趣。</p>
创作背景
<p> 此诗写于东晋隆安四年(400年),作者陶渊明三十六岁。作者此时在荆州刺史桓玄的幕府中任职。此前,陶渊明奉桓玄之命出使京都建康(今南京市),完成使命后,返途中路过江西,准备顺道回家省亲,然而被风阻在途中。这首诗就是写在途中受阻时的情景。
</p><div class="doc-tip"><p>参考资料:</p><p>1、孟二冬.陶渊明集译注及研究.北京:昆仑出版社,2008:100-103</p></div>
</p><div class="doc-tip"><p>参考资料:</p><p>1、孟二冬.陶渊明集译注及研究.北京:昆仑出版社,2008:100-103</p></div>
作者生平
<p><strong>青少年时期(28岁以前)</strong><br> 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曾做过大司马,祖父、父亲也做过太守县令一类的官。但陶渊明的父亲死得早,渊明少年时,家运已衰落,“少而贫苦。”他自述:“自余为人,逢运之贪。箪瓢屡罄,絺綌冬陈。”(《自祭文》)但物质生活虽然贫乏,陶渊明的精神生活却很丰富。他学习儒家《六经》,学习《老子》、《庄子》,“猛志逸四海,鶱翮思远翥”,颇有“佐君立业”的政治抱负。而另一方面,匡庐山水和田园风景,也使他爱好自然,“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p>
<p><strong>学仕时期(29-41岁)</strong><br> 晋代的门阀制度,使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在那种统治阶级内部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十分激烈的年代,陶渊明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29岁时他进入官场,当了江州祭酒,但不久便不堪吏职自解归家闲居。以后又先后几次出任小官,不仅无由施展济世抱负,而且于“志意多所耻”。最后一次为官是当彭泽令,在官八十余日,因不堪官场黑暗,“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辞官归田。</p>
<p><strong>归田时期(42-63岁)</strong> <br> 陶渊明归田之后,即在家乡过着躬耕隐居的生活,并亲自参加了农业劳动。亲自撰写《五柳先生传》这一著名的文章,用以明志。这使他改变了鄙视劳动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认识了劳动的价值;也在与农民的共同劳动和交往中,对他们产生了亲切的感情。在他晚年,生活贫困,“老至更长饥”,但他不受“嗟来之食”,拒绝权贵的馈赠,表现出君子固穷的志气。 </p>
<p><strong>学仕时期(29-41岁)</strong><br> 晋代的门阀制度,使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在那种统治阶级内部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十分激烈的年代,陶渊明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29岁时他进入官场,当了江州祭酒,但不久便不堪吏职自解归家闲居。以后又先后几次出任小官,不仅无由施展济世抱负,而且于“志意多所耻”。最后一次为官是当彭泽令,在官八十余日,因不堪官场黑暗,“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辞官归田。</p>
<p><strong>归田时期(42-63岁)</strong> <br> 陶渊明归田之后,即在家乡过着躬耕隐居的生活,并亲自参加了农业劳动。亲自撰写《五柳先生传》这一著名的文章,用以明志。这使他改变了鄙视劳动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认识了劳动的价值;也在与农民的共同劳动和交往中,对他们产生了亲切的感情。在他晚年,生活贫困,“老至更长饥”,但他不受“嗟来之食”,拒绝权贵的馈赠,表现出君子固穷的志气。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