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起读书戏作

发已凋零齿已疏，忍饥白首卧蜗庐。

风声忽轹蓬窗过，夜半呼灯起读书。

日下崦嵫外，秋生沆砀闲。

清江无限好，白鸟不胜闲。

雨过云收岭，天空月上湾。

归鞍侵调角，回首六朝山。

为爱桃花三树红，年年岁岁惹东风。如今去逐它人手，谁复尊前念老翁。

空城澹寒雾，落叶凄庭阴。萧条岁苦饥，里巷谁招寻。

拨泥过我弟，暮雨衣淋淋。百钱杖头解，斗酒时共斟。

入耳声不殊，闻者各有心。何以写吾忧，挥毫同苦吟。

虫螀半壁静，镫火孤窗深。醉拥姜被眠，不知天古今。

人生有兄弟，手足相扶持。

兄死我独生，我生独何为。

父母生我晚，我忆我儿痴。

兄出我挽袖，兄入我迎衣。

低头嗅我头，垂手牵手随。

指望我长成，口授书与诗。

嘉定癸未春，授笔题春词。

词云青春过，二十七年期。

谶谶语殊可怪，河鱼忽乘之。

缠绵日以革，医药穷所施。

我父解衣典，我母躬爨炊。

犹谓病有瘳，谁料终莫医。

家徒四壁立，正赖兄撑支。

进有功名望，退有菽水资。

胡然遽止此，门户将依谁。

风雨屋栋倾，江海亡楫维。

父母相持哭，二姊哭抚尸。

时我甫十岁，痛哭已深知。

我今五十三，梦见犹涕洟。

今日是何日，有感兄死时。

老泪滴复滴，往事那可思。

回首天地閒，阋墙何人斯。

我抱无兄恨，且为世道悲。

耿耿不成句，聊以示诸儿。

雷斧何年翠凿成，老龙吟苦雪涛惊。

霜晴未用为霖在，留与春蓑作太平。

江海倦游各，乾坤老病身。

傥来皆外物，自在作閒人。

睡足从吾懒，欢来任我真。

治生且耕凿，无愧葛天民。